传统戏曲在中国动画中的体现

摘要:中国戏曲作为我国传统文化的瑰宝,在民间广为流传,随着新媒体的介入,传统戏曲与百姓的关系出现断层。中国动画发源之时选择与传统戏曲相结合,依附于传统戏曲的独特性以及在国际上的地位,形成一种新的艺术形式。本文着重从武生形象的视觉符号性出发,探讨中国动画是否必须长期坚持走民族化道路,围绕武生人物形象在中国动画中表现的视觉符号来进行分析研究。

关键词:中国戏曲;武生;视觉符号;动画民族化

一、中国戏曲与动画的艺术特征

中国戏曲在世界史上占据重要的地位,是一门独特综合性强且民族特征鲜明的艺术。从综合性来说,集“唱念做打”于一身,用演员之间的相互配合通过故事情节来打动观众。中国戏曲走虚拟化制景路线,打破舞台时空的限制,只在舞台设置“一桌二椅”通过演员的“唱念做打”将舞台时空确立,围绕“意境”二字,激发观众的联想,让观众在完全非客观的表现形式下,产生各不相同的主观感受,也就意味着要求演员的装扮进行艺术变形,夸张,不求完全形似,必取其神似,将角色的性格身份地位栩栩如生的表现在观众面前,从现实生活中提取形态开始变形夸张美化成中国戏曲的程式化色彩,虚实结合的表现手法,体现了中国戏曲的民族特色。脸谱,服饰,配饰都具有程式化,每个角色必须按照所扮演的人物进行面部角色塑造,也可以叫做脸谱化,这成为中国戏曲独有的特色文化流传至今,影响并推动着中国动画的发展。

中国动画也是一门综合性非常强的艺术,是集电影学,美学,戏剧戏曲文学等多个学科为一体的综合艺术,他们共同拥有的娱乐性也是一个重要的艺术特征。早期戏曲以娱神为主,后来演变成娱人,与动画的作用基本相似寓教于乐。戏曲和动画的结合,拯救了边缘化的戏曲,融入新媒体,把传统戏曲文化的魅力展现给观众的同时取悦大众视觉。在动画中也有不少体现了戏曲的虚拟性,例如:《张飞审瓜》的公堂,使用传统制景“一桌二椅”式,一张审案桌概括了画面环境故事情景,舞台布景简练,更多空间交给了人物去发挥。所以中国动画的发展深受戏曲艺术形式的影响,外国戏剧也不例外。

二、戏曲与动画的碰撞

中国传统戏曲作为我国历史文化的瑰宝,由于面对日新月异的现代生活,传统戏曲发展失调,成为束之高阁的高雅艺术,直到中国戏曲动画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局面,是顺应时代的传播方式,也是为传统戏曲提供新的艺术媒介。动画将传统戏曲现代化,戏曲服装、脸谱还有乐曲等都融入丰富动画造型设计、画面视觉舞台设计,形成特有的民族化风格。戏曲与动画的结合缺乏系统认知和研究,不能纯粹的将二者看作毫无交集的独立体,戏曲动画皆为视听艺术和综合性强的艺术,本文着重在“视”上做文章,所谓“视”客观来说是我们用眼睛能看到观察到的一切事物。以我主观的看法在这里的“视”可以叫做画面制景与人物造型的视觉符号美。上面有提到戏曲制景围绕“意境”二字,动画在走民族化道路的时候也注重国风的意境美,虚实结合,回味无穷。其次,人物造型动画角色的重要性等同于戏曲角色的重要性,角色的造型设计在这里就显得尤为重要,有不可小觑的地位。如果说构成中国动画民族化体系的基础是人物造型,人物表演和戏曲配乐,那么,人物造型和表演是核心,戏曲配乐则是灵魂,没有灵魂的核心是没有生命力的。通过观看几部比较经典的动画我发现,中国动画早期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戏曲内容为主和动画形式的结合,例如:同名戏曲改编剪纸片《张飞审瓜》;另一种是动画为主,戏曲元素为辅的,例如:以成语“临阵磨枪”改编的动画《骄傲的将军》、神话故事改编的《大闹天宫》。在早期的中国动画必须以戏曲内容为主与动画形式结合来切入,进入二十一世纪的戏曲意识到与现代化社会相去甚远,这两种类型的产生奠定了中国动画的基础,影响深远,到如今戏曲民族化道路成为动画发展接下来的必经之径。历史上,一位名叫特伟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厂长就提出过:“探索民族形式之路,敲喜剧风格之门”的口号。中国动画要想长期走民族化道路,必须植入戏曲符号元素,戏曲形式表演,戏曲人物造型、戏曲音乐风格是中国动画的主导符号形式,由此表演形式民族化、艺术形式民族化、动画形式民族化,三个民族化一体才能真正做到中国动画民族化。

三、人物形象视觉符号分析

在上个世纪,中国动画不论是开山之作《骄傲的将军》,中国动画的巅峰神话之作《大闹天宫》,还是根据同名戏曲改编的《张飞审瓜》等优秀作品的审美风格,艺术表现形式各有不同,大部分都使用到了武生角色,这一行当的出现就主要角色的地位将动画民族化的特点实现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在动画中配上戏曲的乐曲道白,程式化的动作传情达意,画面背景以虚实结合。那什么是武生?武生是中国戏曲重要行当之一,并且担任着不可或缺的位置。用书面化的语言来说就是,武生属于生行的分支,而武生也分为:武小生,武老生。武小生多扮演有武艺的青年侠士、将帅。由于身份的高低不同,穿戴也有具体的分类:靠甲武生;袍子武生;龙箭武生;短打武生。老生,是指帶胡须俊扮的男性,不俊的正生面部施赤色也称红生,如《单刀会》关羽,《斩黄袍》赵匡胤。武生的服饰造型大同小异,更重要的区别在于头部造型,细节化到脸谱。此外,脸谱形成之初是用面具来替代,随着表演者的行动受限等因素,改用油彩涂于表演者面部,这些图案,符号,颜色都有其独特的含义,成为某个角色的标志,但由于时间和地方性的原因,一个角色的脸谱会有几种不同的画法,“神似,而形小变”例如:图(1)当戏曲起步之后脸谱的造型逐渐复杂化,其中的形状色彩都具有符号性,在这里什么是符号?首先符号是研究一切有意义的活动的学说,证明世间存在的一切是携带意义的,有意义的东西才能用符号来表达,能够被表达出来的符号都是有意义的,反之将是无意义的东西将不会用符号来表达,所以这个“意义”将被我们判定为最重要的依据,例如,我们常见的武老生关羽,也被我们叫做红生,正是由于他脸部的扮相以红为主,这里的“红”指代他的性格、角色和地位,“红”在中国有血气方刚,正义凌然,兴兴向荣等寓意,关羽的红扮在这里表现的是一个正直勇敢,刚毅有血性的人物形象,这个“红”对于他的脸谱扮相是能够诠释得出来的意义,这就是符号,符号即意义。再者,颜色与图案的碰撞更多的是美的感受可以叫做视觉感受,我们接下来将在中国动画中寻找武生人物形象的视觉符号进行分析,武生是人类文化的产物,也是时空剧情存在的意义。

脸谱文化是中国戏曲的精髓之一,也是我们宝贵的文化财富。通常脸谱的造型:颜色和图案能够客观反映人物的身份地位和性格变化,揭示人物内心的活动,并且通过脸谱让观众辨别美丑忠奸,同样也是观众与人物交流的一种媒介,是民意的代表,通常一剧一谱,一个角色一张脸谱,一出戏里不会出现同样的脸谱;动画是创造运动,赋予灵魂的艺术,灵魂是人物角色的性格,性格发生转变,脸谱也会随之变化,当然剧种不同脸谱的画法也会不同,由于中国动画最初以儿童和青少年为主导收视群体,他们心理适合简单明了的表达方式,利于更好地接受动画表达的信息,脸部图案线条会做简化处理,色彩饱和度提高增强视觉吸引力。

(一)开山之作

生角的化妆在剧中大部分以正、俊为主,首先我们以《骄傲的将军》为例来分析,这个动画作品,围绕成语“临阵磨枪”展开。故事中的主角将军为武老生,塑造的是一个非典型程式化的人物形象,讲述了一个典型的现象,吸收将领的造型中军盔、大靠、铠甲等符号元素,简化线条,让观众对将军人设有初步的了解,从战场得胜归来,一袭军装;沉醉花天酒地的时候则换成了便服;到最后临阵磨枪的高潮敌人快要攻打进来的时候,将军的造型变成了“大杂烩”头戴盔帽,身着便服,腰穿大靠,慌乱中手足无措地随意穿上以为能唬住人的盔甲,这样的混搭视觉符号,给人物烙上大大的讽刺性符号。另一个,将军的脸部形象,因为没有一个具体的人物参照,只能通过颜色和图案的视觉符号来让观众直观感受到人物性格,将有形的色彩转化为无形的性格语言表达。通过片名我们可以大致了解将军的性格以骄傲为主,面部的造型也围绕“骄傲”二字进行,用符号阐述,将生活艺术化,将军面部借用了净角花脸的三块瓦脸以红蓝两色为主,蓝色在脸谱的视觉符号中表现的含义是刚强勇猛的武将,红色也有武将的含义,表示赤胆忠心的将领,不过也有讽刺寓意,示意假好人,在这里可以理解为伪英雄。符号不仅有美化的含义,更多表现在为观众传情达意上,如图(2)三髯大胡子和上扬的眉毛把威风凛凛的傲气在一开始就表达出来,并且随着故事情节的推动威风凛凛的视觉符号减弱转化为讽刺意味。该片从人物造型,戏曲动作,画面制景和背景音乐各方面的民族特色为中国动画持续走民族化道路奠定基础。

(二)剪纸片

动画片《张飞审瓜》以剪纸片的形式进入我们的视野,也叫剪纸动画,吸收中国皮影戏的形式,彰显民族化韵味。作为同名戏曲改编的动画是具有民族化特征的,也是中国动画独特的魅力之一,中国戏曲的独特魅力在于脸谱,在片中张飞脸谱的图案被弱化,进行了适当简化的处理,由于张飞这个历史人物被赋予了典型的人物特征,有属于自己的程式化的造型,在传统戏曲中张飞的造型如图(3)黑脸为主,肤色抽象的基础上创造的大笑神态流传至今,在动画中做了些许改变,如图(4)动画造型也遵循通天纹的十字门谱式,肤色改为白底,脑门勾环纹,两侧环眼,黑长须,出场戴头盔,黑色改良靠,靠衣镶金边,武生常见的靴子(黑色厚底方靴)。张飞当县官后,造型的设计可以说是非常巧妙了,红色官服前面金色补子黑色山水图,右边肩膀露出一开始出场的改良靠,如图(5),这种混搭的视觉冲击能一下子吸引观众,并且会思考为什么这样处理。首先突出武官的身份,其次官服和铠甲的颜色都为红色,并未按照黑脸穿黑铠的程式来,选择红色的符号是想突出张飞在片中的性格是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混搭设计正是张飞断案纠结点和转折点的显著象征,一半军装代表鲁莽的性格与一半官服应有的沉着冷静,公私分明。同时作为一个载体,帮助理解剧情,除开人物动作语言,背景音乐外,对故事内容进行深层次的阐述,这种视觉符号具有标志性的作用。大堂设计按照戏曲传统的“一桌二椅”式,将背景写意化,简化处理,人物形象、动作、背景、音乐程式化,坚持民族化风格,为中国动画又添一笔民族化意象色彩。

(三)神话故事

最后根据神话故事改编的《大闹天宫》来分析人物的视觉符号,孙悟空的形象层出不穷,此片造型堪称经典之作,他并不是戏曲传统的武生形象,但他的人物形象的服装,配饰,脸谱等从京剧和昆曲中提取,尤其脸部的形象是整个造型的关键节点,属于武花脸,将中国戏曲不同流派猴子的面部符号特征:雷公嘴、“倒栽桃”式勾脸、圆耳等视觉效果抓住,简化并且再创造如图(6),汲取武生装扮的特点:头饰软包头设计,斜襟挂,扎腰。给观众传达出孙悟空英勇善战的视觉符号。另外,说起孙悟空的服装大部分观众会联想到他的小豹纹裙,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成功的设计点,豹纹裙的设计背后寓意着孙悟空的野性,也是桀骜不驯的本性,为之后不愿被约束提供一个重要的信息符号。孙悟空脚着黑色薄底官靴示意他日后必定会被天庭招安,也暗示他野性向人性的转变,黄色僧衣便是他人性向佛性的转变,在选色方面,根据“火眼金睛”的意指设计,使用金色为底点缀黑睛,简化“倒栽桃”式勾脸为红色桃心脸象征积极、活泼、正义的色彩语言。这一形象的确立为后来中国动画孙悟空的形象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例如:《丁丁战猴王》,《宝莲灯》中孙悟空的造型都是《大闹天宫》的延续变化体。

结语

综上《骄傲的将军》,《张飞审瓜》,《大闹天宫》等为后世的动画发展做出了一定的贡献,由于之后的世界被日美動画冲击强烈,中国动画在其中发展展现出乏力的状态,在民族化道路越走越偏,做出了迎合大众口味的姿态,效仿日美动画形式,甚至直接实行拿来主义。最终效果不佳,由于受众群体越来越小,观影年龄局限性强,投资巨大,制作技术局限性,市场也被迅速缩小,被国人视为“四不像”的外国动画,失去了原创性,然而中国动画要长期发展下去原创性是振兴的关键源动力,中国戏曲资源丰富,曲目家喻户晓,题材多元,文化底蕴丰厚,还能与新时代流行元素融合,说明中国动画民族化道路是势在必行的。二十一世纪出现的《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似乎重燃了中国动画持续走民族化道路的曙光,借鉴四大名著《西游记》的题材,进行改编,弘扬民族化风格,宣扬文化底蕴,促进古老文化新生。戏曲与动画的结合不仅能将受限于舞台的戏曲解放出来还能起到传承的作用,实现双赢的局面,所以戏曲与动画的结合不仅是必然的,也将是中国动画民族化长期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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