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和谐社会视野下的高等教育公平问题

摘 要:实现社会和谐,是人类有史以来孜孜以求的社会理想。然而,近年来随着高等教育的迅猛发展,高等教育机会不公平问题却越来越凸显,成为构建和谐社会过程中的不和谐之音。研究高等教育不公平的成因及相应对策,对于促进社会公平,进而促进和谐社会无疑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关键词:社会和谐;高等教育;公平;成因,路径

实现社会和谐,是人类有史以来孜孜以求的社会理想。所谓“和谐社会”,就是全体社会成员各尽其能、各得其所而又和谐相处的社会,是社会成员各方面利益关系的均衡状态。因此,和谐社会的发展必然内含着对社会公平的永恒追求。社会公平是和谐社会的本质特征和内在要求,而包括高等教育公平在内的教育公平则是社会公平的起点和核心环节,是实现社会和谐的关键因素。

一、高等教育公平是构建和谐社会的价值追求和保障

高等教育公平包括机会公平、过程公平和结果公平三个基本方面。机会公平是指在承认高等教育资源有限、个体存在差异的前提下,给予社会成员平等的竞争机会;过程公平,是指各参与主体在参与高等教育活动的过程当中,享受到同样的待遇,拥有相应条件方面的平等;结果公平是指在保障机会公平、过程公平的前提下,给予处于不利地位的群体一定的补偿以实现结果的协调和均衡。公平的教育历来被认为是实现社会公平“最伟大的工具”,而高等教育公平更是促进社会公平,进而促进社会和谐的“伟大工具”,因为在当前经济、社会等方面存在巨大不平等的情况下,高等教育事实上是下层民众尤其是农村民众流向社会上层的跳板,公平的高等教育可以为他们架起升迁性社会流动的桥梁,改变他们不利的经济、社会地位。因此维护和实现高等教育公平可以有利于改变不合理的社会分层,缩小社会差别,缓解社会冲突,进而,充满活力、安定有序的和谐社会才是可期待的。同时,实施包括高等教育在内的教育公平可以提高全民族的思想道德修养和科学文化素质,最大限度地挖掘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的第一资源——人才资源,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建设源源不断地输送优质劳动力和层出不穷的创造性人才。如此,科教兴国战略才能落到实处,社会财富才会源源不断地涌流,构建和谐社会才会有更强大的精神动力、更坚实的智力支持、更雄厚的物质基础。

二、高等教育不公平的表现及成因

正是充分认识到了教育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重要作用,新中国成立以来,国家十分重视教育的发展和教育公平的价值取向,不仅在法律上给予公民平等的受教育权利,而且采取种种措施,促进各级教育的发展。尤其是高等教育更是获得了长足的进步,目前高等教育已经进入大众化阶段。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实施为更多的公民接受高等教育提供了机会和可能,也为高等教育公平的实现提供了条件。然而,随着高等教育的迅猛发展,高等教育机会不公平问题却越来越凸显,成为人们关注的社会热点问题,这显然是构建和谐社会过程中的不和谐之音。

(一)高等教育资源投入总量不足、配置不合理

教育的发展离不开教育资源的支撑。高等教育资源投入的多少以及配置是否合理,从根本上决定了高等教育的公平与否。长期以来,我国教育资源投入总量不足,且配置不合理。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发展速度世界瞩目,但教育资源供给却没有同比增长,到2006年,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投入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例刚刚达到3%,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4.5%以上。教育投入的严重不足,必然制约教育的发展,进而阻碍实现教育公平的历史进程。有限的高等教育资源在配置上也是不合理的。上世纪末我国开始实施建设“一流大学”的“211”工程、“985”工程,在高等教育资源配置中采取了向重点高校倾斜的政策,中央财政向部署重点高校倾斜,省财政向省属重点高校倾斜,而普通高校、成人高校备受冷落。靠金钱能否堆出一流大学值得怀疑,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即倾斜的财政政策人为地造成高等院校的层次界限以及不同高校

在师资、办学条件、教育质量等方面的差异,这对就读于不同高校的学生而言显然是不公平的。同时高等教育资源区域间分布失衡,北京、上海、江苏等经济发达地区占据了大量的优质高等教育资源,教育部直属的72所高校仅北京、上海就有30所,占近41%,且高校均分布在城市。①在“照顾所在地生源”的高招政策下,必然减少西部地区、农村地区学生高等教育的入学机会。

(二)高考制度不完善

自建制以来,高校招生一直实行的是统一考试、分省定额录取制度。统一考试制度所坚持的“分数面前人人平等”原则实际上只是实现了形式上的平等,即在公平的原则下以能力为本位的竞争机会的平等,其中却隐含着诸多实质上的不平等。首先,统一考试制度用统一的标准来衡量在能力、水平、爱好、兴趣等方面千差万别的学生,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尤其是,当前城乡及地区之间经济发展不平衡、教育资源配置不均,导致了农村及落后地区学生身心发展水平和接受高等教育能力较低,统一的考试科目和内容实际上是让因客观原因造成基础不同的学生接受同等难度的挑战,这对农村及落后地区的学生显然是不公平的。其次,统一高考“一试定终身”,把人生前途命运维系在一次高考上,既不科学,也不合理,再次,“分省定额录取”制度是根据高等教育资源分布和向西部倾斜的政策,把名额分到各省,按照分数从低到高录取。这本来是为了实现公平的制度,由于现实操作中的“照顾所在地生源”和“城市价值取向”造成各地录取比例不一,分数线差异极大。北京的分数线甚至比云南、青海等省还要低,在湖北、河南、山东等省的考生连专科都上不了,在北京却可以上重点大学。“倾斜的录取分数线”极大地侵害了中部地区及山东、河南等高考大省学生平等享有高等教育的机会,这既违背了“分数目前人人平等”的原则,也背离了照顾地区差异的初衷。

(三)“重点学校”制度失误

重点学校制度始于上世纪50年代初,当时的思路是集中力量办好一批重点学校,通过层层选拔尖子,为迅速实现工业化和建设强大的国防力量培养和输送人才。改革开放以后,各级教育都延续了这种通过竞争、筛选、淘汰,以培养少数“尖子”为目标的精英路线。各级政府层层设置重点学校和重点班,在教育经费、生源、师资等各方面向重点学校倾斜,最终形成了等级化的公立学校,人为地制造少数名牌学校和大量薄弱学校。层层设置重点学校忽视教育中的公平原则,剥夺了更多学生的公平教育机会,还引发重点学校之间的师资竞争,导致全国范围内优秀师资从教育资源更为短缺的乡村流向城镇,从边远地区、中小城市流向大城市,其后果必然是加剧教育资源配置的失衡,加剧地区差距、城乡差距。同时重点学校制度也正在成为复制、凝固社会差距的利器,在基础教育中已经被分层的社会弱势群体,在高等教育中进一步被分层,从而造成社会差距的代际传递。 

(四)教育政策中的经济人偏好

教育政策是政府教育部门利用公共权力所制定的公共教育利益的分配规则,因此教育政策的根本出发点和归宿应该是社会公共利益,其价值追求的根本取向应是公益性、公平性,即教育政策应该使社会大多数民众从教育的发展中受益。然而,公共选择理论认为,教育行政部门及其官员也是“理性的、追求自身利益或效用最大化”的经济人,具有自利性。在缺乏民主和规则约束的情况下,教育部门及其官员的经济人偏好一方面会使教育政策的制定出现公益性偏差,同时也会滋生权力寻租和腐败现象(如高校的“条子生”现象,以及诸如湖南隆回一中之类的保送生舞弊现象),而这正是产生教育不公平更深层次的原因。教育资源配置的城市价值取向、“倾斜的高考分数线”都跟教育政策的制定者本身的经济人偏好是分不开的。经济人偏好也使一些饱受社会诟病的教育制度得不到纠正,如重点校制度,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教育部就决定取消义务教育阶段的重点学校和小学升初中考试,实行电脑派位、就近入学等制度。但重点学校制度未能真正被革除,而在以示范学校、实验学校、明星学校等诸多名义,继续享受倾斜政策。知名学者杨东平在谈到重点校制度时说:“重点学校中干部子弟和强势阶层子女比例极高,在一些地方豪华光鲜的重点学校不仅成为能够短期奏效的政绩工程和形象工程,而且成为权势人物享受优质教育的既得利益者。为什么重点校制度打而不倒、愈演愈烈,只要认清谁在从中收益,就不难解释了。”②

三、增进高等教育公平的路径选择

教育向来被认为是推进社会公平的“伟大工具”,但这指的是公平的教育,而不公平的教育却能够复制和延展贫富差距,进一步加剧社会的不公。如果如前文分析的高等教育不公问题得不到很好的处理,不仅将直接影响到高等教育大众化的推进,同时也将对我国整体的人力资源开发战略以及和谐社会的构建带来极大的消极影响。诚然,公平与不公平是相对,绝对的公平在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实现,高等教育公平只能是一个理想,是一种接近。但我们不能因为高等教育公平的相对性而不去作出努力。针对当前引起高等教育不公的因素,就实现高等教育公平提出如下几点建议。

(一)加大教育投入,合理配置教育资源

高等教育是准公共产品,政府应该是高等教育投入的第一责任人。政府应切实落实“教育优先发展战略”,下大决心压缩其他开支,确保国家财政性教育支出占GDP的比重在2010年达到4%,并在此之后建立教育经费正常增长机制。同时也要鼓励投资多元化,多渠道筹措高等教育资金,以弥补高等教育经费之不足,比如有学者提出的发行高等教育专项国债、高等教育彩票、通过提供税收优惠鼓励个人和企业对高等教育事业进行捐赠等,都不失为多方筹措高等教育资金,以弥补高等教育经费之不足的可行性建议。

教育投入增加必须与合理配置相结合,否则,不但不能促进高等教育公平,反而会使业已存在的不公平进一步加剧。为此要改变以往高等教育资源向重点高校倾斜的政策,把政府扶持重点转向普通校、薄弱校,通过政策鼓励,引导师资、民间资金等教育资源向落后地区流动,提高中西部地区、农村地区、边境地区薄弱学校的办学条件,结合高考改革,保障这些地区的孩子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

(二)加快高考改革,完善高考制度

尽管统一高考制度存在许多问题,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还不能轻言取消,因为在中国这样一个极重人情与关系的社会里,“高考如果不是防止大学招生腐败的铜墙铁壁,也至少是阻止人情与关系干扰的坚实屏障,或者说是制约人情泛滥的有效手段”。③但针对统一高考制度日益暴露的不公平性,必须对其改革和完善,坚持统一性与多样性相结合应是改革趋势。第一,针对教育发展和教育资源配置不均的情况,可试行大的考区制,全国划分为东、中、西三个考区,确定不同的试题内容和难度,这样既坚持高考的可比性,又可照顾到地区差异。第二,针对“一考定终身”之弊,实行多元化考试,比如多次高考,增加面试测试等。就多次考试而言,有人提出七次考试,六年中学省级统考一次高考,成绩各占一半。但七次考试成本确实太大,不见得可行。相对而言春秋两次高考却是可行的,但要对春季高考重新进行制度设计,全部高校和专业招生计划平均分为两块,一块投入到春季高考,一块投入到秋季高考,同时取消报考条件限制,真正把春季高考放在与秋季高考同等的地位,这样既可以使高考成本不致增加太多,又可以真正给考生多一次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第三,在高校招生计划分配中,应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综合考虑各省人口总量及参考人数确定录取名额,使各省市录取率基本相近。对于经济落后、竞争激烈的高考大省适当给予增加名额,避免分数线过分倾斜。

(三)根除重点校制度,发展均衡教育。

在前高等教育阶段,逐步取消小升初考试和中考,进行电脑派位、就近入学;公办学校取消择校规定,严禁择校。这在当前教育资源、教育质量严重不均的情况下,可能会引发新的不公平,处理不好会引发民众不满。因此政府应加大对薄弱校的投入和扶持力度,采取措施在原重点校和薄弱校之间进行资源调配,实现各校师资、教学条件均衡化。在高等教育阶段,改变财政性教育经费投入向重点校倾斜的做法,转而扶持中西部和普通高校发展。即便如此,各个高校的教育资源、教育质量也很难在短期内达到均衡。在此情况下,建立国内高校校际间的合作体制,促进校际间的资源共享,不失为解决当前校际间资源不均的一条有效途径。需要指出的是,重点校制度是精英价值取向的产物。因此要根除重点校制度,就必须摈弃过去的精英教育价值取向,确立公平的教育理念,面向全体社会成员办教育,切实保障每个人应享有的教育权利。否则,即使把消除重点学校制度写入教育法,最后也可能沦为一纸空文。 

(四)促进教育决策民主化,提高教育政策的公平性

教育具有公共属性,即公益性,这是教育的本质属性,从而决定了教育事业的本质是社会公益事业。政府作为教育事业的举办者,是维护和促进教育公平的社会主体,是减小教育差距、增进教育公平的第一责任人。在当前的教育现实中,通过制度变革和政策调整,克服那些明显影响、损害教育公平的制度性因素,同时采取倾斜政策,去扶助那些最需要帮助的弱势人群应是政府教育决策行为的价值取向。这就要对教育政策制定者的经济人偏好进行规范、祛除和约束,为此一要建立决策过程中的利益平衡机制,不断推进教育决策活动的民主化、程序化,政府的教育决策活动应从“受益人缺席”状态转变为允许教育利益相关者参与决策活动,以保证最大多数社会成员的利益要求及时全面反映到教育政策活动中;二要不断健全和完善教育立法,树立“法治权威”理念,使教育政策公平性得到法律保障;三要建立决策监督机制,改革和健全不完善的政策规定和制度,从源头防止和消除教育腐败和教育特权现象的发生。

注释:

①陈莉.西部高校人力资源开发战略[J].商场现代化,2007,(2)33-36.

②杨东平.告别重点校制度[J]南风窗.2005.7(上)34.

③刘海峰.高考改革的统独之争[J].教育发展研究,2006,(21)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