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华新与他心中的红木世界

古典红木艺术品是国之瑰宝。它集人类传统文化的精华,存审美艺术的积淀。可是随着优质红木材料的日益匮乏,大国工匠的后继乏人,古典红木艺术逐渐式微,典雅的老红木家具、艺术品凋零,处于灭绝边缘。

为了传承、发扬中华民族这一古老的艺术,吴华新这位上世纪80年代后期的中学毕业生,来自军营的战士,从宝贵的青春时代开始,先是在上海南汇,后为拓展红木事业,在地处外青松公路,建立了上海明顺艺术品展览有限公司。给公司的定位是生产明清红木家具。可是,不久一张报纸的消息使他陷入了沉思……

一篇报道给他带来了震撼

那是在2005年5月9日,《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表了一篇通讯《清宫“乾隆十八件”复制品问世记》。通讯所说的内容吸引了吴华新:“北京故宫地库中珍藏的8000余件清式家具,常年放在恒温、恒湿却黑暗的地库中实在可惜。为了把文物的保护和利用协调起来,做到文物保护与利用并举,2002年.国家组织了全国顶级工匠和专业技术人员,耗时150天先制作了乾隆十八件宫廷家具。”

原来,被稱为清朝最懂艺术的乾隆皇帝不仅精于书画,而且十分喜欢红木家具和艺术品。为此,当时他动用国力、不惜工本精制了一套气派十足、质量无可挑剔的红木古典家具。其中主要有紫檀镶玉宝座、贴金雕龙大屏风、紫檀条桌、多宝格、大书柜等主要家具十八件放在他的书房中。

仿制的乾隆这十八件宫廷家具工艺复杂,其木雕、玉雕、贴金、打磨等工艺非国手难以过关;其主材乾隆紫檀条桌长度为2.5米,这样的大料平均30根紫檀原木中才能找到一根。为宝座上镶嵌的碧云由进口碧玉雕成,选材人员足足耗时60天才买到。最吃重的紫檀镶玉宝座象征着权威和身份,身价达1亿多元人民币。整把宝座还有4条白玉条龙、1条白玉盘龙环绕、5朵碧玉祥云庇佑。4条腿上还镶嵌着蝙蝠、花瓣等图案。白玉盘龙主要采用“平面镶嵌工艺”,它与立体的透雕、浮雕不同,龙和周围的祥云由30多块白玉和碧玉拼接而成,拼接处不是一刀切的平面直拼,而是利用图案造型的线条来划分,拼得自然流畅,呈齿轮状图案。这套十八件经故宫博物院专家全面验收,确认其达到原件的工艺水准,于是颁发了“北京故宫博物院监制证书”。报纸上的消息使他食不甘味,夜不成寐。他没想到红木世界竟是如此辉煌壮丽……

为伊消得人憔悴

红木家具艺术品原料是第一位的。从上世纪90年代初以来,吴华新就通过收购拆迁房子中寻觅人称老红木的大红酸枝、紫檀、黄花梨等。这些房子一般都有一两百年的历史,其中做椽柱、房梁等大都是这样的红木。近的地方找不到老红木林了,吴华新就风餐露宿,栉风沐雨到安徽、湖南、湖北、云南、贵州去寻找和收购。前后十多年时间他收购到这一两百吨老红木。

这些老红木运到上海也不容易。有时为了等木船或汽车来装货,一等就是三四天。这还好说,有的木头在山坡上,还得用牛马来拉,那蚊子、牛虻盯得人都是水泡。待红木雇人装上车船,为了途中安全,他几天几夜一直跟车船到上海。木头到公司后,要破开,晾上几年,待完全干透后才能制作。

一旦钻进红木世界,吴华新感到红木艺术就是他生存的土壤。中国传统文化大成的艺术,不仅有使用功能,更有欣赏价值,红木艺术的发展处处凝聚着中华民族和大国工匠的智慧。

我国的家具历史悠久,风格各异,成为独特的文化艺术。如,商周的家具笨拙神秘:春秋战国时期的家具浪漫神奇:魏晋的家具婉雅秀逸:唐宋家具简洁隽永。唐宋之后,尤其是明清时代,古典红木家具已成为家具中的绝唱。如果说,明式家具以材料厚实、造型典雅、线条简洁、组合大气见长。那么清式家具则以制作集手工艺之大成,不仅雍雍华贵、而且采用了金银丝、玉石、贝壳、钿镙镶嵌。镶嵌要求槽痕与木面持平,看不出空隙。在油漆工艺上也采用不会变色,不易脱落,光彩雅致的老虎漆。在榫卯结构上也进行了革新,榫卯阴阳互交,凹凸错落,没有金属作为辅助结构。以致在江南文人文震亨的《长物志》、高濂的《遵生八笺》、李渔的《闲情偶记》中都有明清红木艺术品的记载。

吴华新觉得要好好地珍惜这些老红木,同时要使设计制作的红木工艺品都是精品。于是他要求老红木家具和工艺品用的料必须是有上百年历史的老红木:开料后,必须要存放两三年将木料干透;设计稿不仅要准确清晰,而且要经过其他设计人员和老法师三堂会审。重要工艺品还要去博物馆复检尺寸。还有在制作时为防止各人的手势不一样,有一个人从头负责到底。即使打磨图案底板,也规定要做到高低看不出,至于镶嵌金银丝,要打磨得与面板一样平整……有这样的质量标准,一些博览会为了请他来参展,免费提供场地。

吴华新心中最需要实现的梦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改进制作出明清家具,尤其是清朝家具。他的目标是将明清家具系列化,要按照史料所提供的材料,一丝不苟地做出一套多达130件的仿清朝的西番莲艺术家具。不仅让今人看到红木家具艺术品巅峰期的作品,而且使他们看到一些濒临失传的红木制作艺术。而清宫朝廷乾隆皇帝御用家具是最重要的攻坚战。。

所以当吴华新看到“乾隆十八件”的报道和到故宫观看实物时,在感到震撼的同时,他开始收集有关资料和进行构思。并邀请志同道合的大国工匠一起攻克难关,传承具有世界水平的艺术品。

二十多年来。他没有好好地清闲一天,经常晚上只睡四五个小时,如饥似渴地学习国学、美学,了解传统红木家具设计和制作的发展过程。他还到全国各地考察红木市场,参观艺术博览会。在攻关中,他遇到了一系列的困难。就连上漆工艺就曾使他大伤脑筋。为了让这些红木家具和工艺品的漆水做得比前清还好,他到福建等地精心挑拣油漆师傅,最后找到了有几十年油漆经验,为故宫修复过宫廷家具的福建油漆大师。后来他又听说山西平遥有更好的油漆工艺。于是他马上赶到山西平遥。原来为了使生漆发亮和牢靠,需要用麻油作为辅料加在生漆里。在漆未干时用手使劲地来回擦,这样才能木板上的生漆渗透到木头里面。他连夜亲自进行实践,一夜下来擦得连手都抬不起来。现在他制作的红木家具漆面铮亮,照得出人影。

他在查找史料时,看到清朝宫廷家具一些桌面用的是景泰蓝装饰。于是他到福建、深圳等地去找人加工,可是要么現在已无人做这个工艺,要么就是天价,一张圆桌的台面要价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这样的价钱作为小面积尝试,他还能忍受,但是要作为成套家具的装饰,那怎么可能。于是他四处寻访名家和高级工匠,还从古籍中查找资料,经过艰辛的努力,这项工艺已渐入心镜。

在研究明清家具的同时,他还专研彼时的西洋家具和饰品。前不久,他发现一座十八世纪的德国名钟——荣汉斯座钟。这座高达两米的座钟,在文革时精细的木雕图案被油漆涂黑了,吴华新为了研究其雕刻艺术,花了大量精力,用细砂纸进行打磨,使图案和底色都显现了出来。他还向老法师请教,想把钟修好,并且解决木头与钟紧密镶嵌问题……

为了他心爱的红木艺术,他以车间为办公室,整天穿着工作服与技术人员一起设计开发工艺品。在外人看来他根本不像个老板。尽管公司距离青浦城区没几里地,但是他却从没去过。就是市区他的家,也很少回去,他觉得时间实在太宝贵。他的父母生病,他出高价,请人护理,可是公司的老师傅生病,他必去探望,甚至亲自陪夜照顾。他知道,没有大国工匠,是不可能制作出明清家具的。在吴华新展示厅里,最贵重的红木艺术品是经过他亲手丈量过原作,反复对照过图纸和照片,并加以改进的乾隆皇帝书房御用的西番莲红木家具——“清宫十八件”。吴华新尽管自己会绘画,对瓷板画很有研究,对红木家具设计制作都很精通,但是他至今没有去考技术职称。也不要什么虚名,更不想花心思去通过包装自己,提高自己的社会知晓度。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十多年过去了,昔日英俊的帅哥如今却白发苍苍了:三十多年过去了,老红木价格飞涨,尽管如今一吨小叶紫檀已经卖到200万元,而一吨海南黄花梨则达3000万元,并且一木难求。这就是说,吴华新就是卖掉原木,他也可以成为身价不菲的富翁。更不要说现在一对用老红木制作的明式官帽太师椅拍卖价值已达数百万:一套清朝老红木甚至上千万元已不是稀奇的事情。要知道这里陈列的海南黄花梨和老红木艺术品都是一两百年以上的上乘木料所做,其身价不言而喻,可是他不为所动……

吴华新铁下心来,按照清宫流传下来的图纸,根据现代人体工程原理和审美需求精心设计图纸。图纸出来后,他一件件做出实物小样,再进一步修改。以达到明清红木家具及艺术品的图样要求没有改变。所以失传已久的工艺在他手中得到恢复。如金银丝、玉石、贝壳、钿镙镶嵌工艺,现在国内已没有多少人会做。可是吴华新做出的这些工艺,比清朝还好。

吴华新还到青海、大连、新疆等地花大价钱买来玉石、贝壳,还自己加工金银丝,并亲自动手镶嵌红木工艺品。

不久前,笔者原青海博物馆馆长张永溪来到明顺艺术品展览有限公司,参观了公司的生产基地和展示厅。展示厅是一栋三层楼一千多平方米的楼房。上下三层都陈列着用海南黄花梨,紫檀、大红酸枝等俗称老红木制作的明清古典家具和艺术品,其中有做工精细,呈现富贵华丽,极具收藏价值的酸枝木制成的罗汉床、炕几、方凳。展示厅中用海南黄花梨制作的精美家具色彩高雅,透着幽香。细雕精镂的鸟笼、摆件和珠宝盒子让人爱不释手。体现了大国工匠的绝伦风采,代表了红木家具的最高成就。抢眼的黄花梨或用其他老红木与瓷板画结合的大小屏风和各种工艺品,精湛的艺术摆件、挂屏的展示厅里已经能体会到国粹文化一一红木艺术在这里得到了切实的传承。那么一旦有民族特色的博物馆建起,你怎么会不为我们的古典红木传统艺术这朵奇葩绽放而骄傲呢?

红木国手的焦虑

应该说此时的吴华新可以心情舒畅地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了。可是他却感到并不能如此。我们去吴华新那里时,他刚从南通一家曾有亿万资产的生产古典红木家具的公司回来。他不无感慨地对我们说,他去的这家公司苦心经营了几十年,可是最终还是斗不过市面上“打一枪换个地方”游兵散勇和奸商,被迫关门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家具的欣赏价值远高于使用价值,所以皇宫府第及富豪之家都将名贵家具与权势和尊荣相结合。这使得名工巧匠精心制作的古典红木家具或被识家珍藏传给后代,或高价卖出,甚至流落海外。以致当今市场难以看到像样的红木古典家具。

的确,红木市场的乱象令人不安。一些厂家不仅将硬杂木冒充红木,甚至还通过用红木皮贴在家具表面的办法蒙骗消费者。至于制作更是偷工减料,甚至将钉子代替榫头,将普通油漆当做漆红木所特有的生漆来用。这样下去,不要说正规制作红木艺术品的工厂要倒闭,就是一般家具厂也没生路可走。而另一方面,国内的传统家具市场产品质量不高,满目可见的都是毫无创新的复制。其设计思路的粗俗、,工艺结构的马虎、,材质的拙劣使得这些红木家具只得低价出售。而本来可以只做精品红木家具的板材,最后成了伪劣产品的耗材。

其二,是不断提高的生产成本也像座大山,常常让企业喘不过气来。虽然红木古典家具已有千年的历史,但是现在除了剖板、割开大料现在多用机械外,其他基本还是用手工制作。其劳动强度和精细程度都为一般人难以承受。如今即使给技艺高的师傅予以高薪,他们的年龄和身体状况也不一定能允许。给技术工人开的工资就是比其他企业再高,也没有多少人愿意长期做下去。至于年轻人几个小时干开凿榫卯,整天打磨坚硬的木板,手都酸得拾不起来:一遍又一遍为红木家具涂着生漆,而皮肤感到痒痛,甚至起泡,能有几个不打退堂鼓的?所以一些年轻的工人没干几年就走了。

其三,吴华新担忧还在于随着红木家具市场的激烈竞争,国内的红木家具在经历前几年的黄金时代后,已进入了寒冬时节。一方面厂家不停地抱怨市场不好,卖不动货。另一方面由于盲目开发,海南的红木资源已濒临灭绝。只能靠东南亚、甚至非洲供应原材料。但是近年来,这些国家与地区也渐渐对中国亮起了红灯,甚至有中国劳工因采伐红木而被判刑、坐牢的事情发生。

尽管如此,吴华新还是没有放弃他的红木事业。因为红木事业是他生存的价值和意义。所以在流动资金十分紧张,生产成本历年增加的情况下、通过将以前购置的门面房卖掉,将联营厂关掉,甚至将以往制作的一些珍品都忍痛割爱了。以完成他的清朝宫廷家具系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吴新华的心愿还想将优秀的红木艺术品漂洋过海,让各国人民共享。他还在积极进行“申遗”。

实现这一切,困难重重。但是他相信自己会成功,因为他有红木的纯真坚硬,他有红木艺术的高雅追求……